三叶虫

其实四川人的祖辈很多是湖广填四川（当时包括重庆）时候进来的，明末张献忠在四川
屠千万百姓，史籍有载。我们家祖上迁入四川是二战时，日本打入南京前夕，祖父和兄
弟一起带着盘生意的大洋携家眷逃往重庆，逃过南京大屠杀，但祖父的亲戚朋友熟人中
，许多并未幸免。我不买日货多少是因为这样的缘故，就像一些犹太人坚决不买宝马奔
驰一个道理。解放后祖父的生意被国家充公，他被发配去自贡。

外祖父15岁参军随国民党征战，他是湖南湘乡人，家中祖上曾追随同乡曾国藩。外祖父
虽然没有入军校，也没有念多少书，但直到去世手不释卷。他征战15年，参与过淞沪战
役临阵杀敌，手刃百余日本鬼子。退伍后部队派遣任职于重庆陪都税务局，此后安家重
庆，外祖母也随即从湖南迁移至重庆。直到解放后，外祖父屈打成招为军统特务，其实
没见过戴笠本人的他，成了戴笠的狗腿子，几次抄家后再接下来，就是下放南桐林区，
直至退休。南桐至今好象还是重庆下属的贫困县。

我的父母成了土生土长的重庆人，两个人同级不同班进入重大，毕业，文革，武斗，两
个黑五类在文革初期经历过饿肚子的共患难，大学毕业分配一同去了西安。等到80年代
调动回四川绵阳，我们家里的语言就井然有序地乱来了。在家里父母相互之间说重庆话
。但因为我们两个小孩出生于西北，家里说普通话。但我们所有人出了门跟同事朋友说
的都是四川话，重庆方言长久以来仍然被认为是四川话，这也不可否认吧。

我90年代回重庆念大学，在成都仅仅因工作呆过三年半，而后出国。小时候说回老家就
是指回重庆。但现在说回老家，我只有四川这个模糊的概念。原本当有人问你是哪里人
我常常要想想到底要不要兜这么大一圈。直到今年地震，忽然发现祖籍出生地都不重要
，重要的是曾经居住在那个地方有许多人是无法不牵挂的亲人朋友。